历来不喜欢游人如织的地方，自从上次在卢浮有了逛菜市场般的经历后，这种感觉尤为强烈。所以尽管每天乘地铁都会经过圣母院，但从来没有过上去看看的念头，哪怕仅仅站在门口望上两眼。直到某天车厢里再次响起NOTRE DAME的站名，我竟木然走了出去。

还未到晚饭的时间，天色差不多已全黑，加上刚才下起的细雨，圣母院一派冷清的景象。进到里面，信徒们正熙熙攘攘地入座，游客不多，难得的清静。虽然我不信教，对宗教也不甚了解，但一直很喜欢教堂的气氛。看着旁人虔诚的目光，不由地感觉幸福，为他们信仰里的幸福而觉得幸福。

  狭小的浴室，乳白色的干净的墙砖，柔和的灯光，头顶的喷头洒下细密温热的水珠，墙上被水汽熏得发白的镜子里隐约映出两个欢快的身体。

  他和她，在这隐秘的空间里，不怀好意地探索着彼此，然后，几乎是同时，发出孩子特有的放肆的笑声。他们的确只是孩子，被一种潜在的欲望支配着，却不敢任凭这欲望如他们的笑声一样肆意，但是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他们拥有彼此，拥有比彼此身体更为透明的东西。

  那一年，那一个闷热的夏天，还有那座盛满了欲望的小城。当他为自己粗黑的胡渣抹上一圈泡沫后，他试图回忆起那刻的某个画面，她幼嫩光洁的身体，或者她停留了一整夏的笑容。让他悲哀的是，他竟然忽然间想不起任何一个片断，那些曾让他念念不忘的片断。晨，晨，他在心里默念。

  他开始清洗身体，浴室的门敞开着，一大股浓郁的女人的香水味。这是他第十二个，或者第十三个女人，他记不清了，反正也无关紧要，但他确切地记得，昨夜在发泄某种身体必需的欲望时，他居然没有幻想到晨，那个他始终无法摆脱的梦魇。此前，几乎每一次，当他重复腹部到腿部肌肉的运动时，他总会下意识幻想她，不可捉摸的邪恶在水蒸气里得到升华。

  那些混杂着香水和汗水的味道使他突然感到一阵歇斯底里的肮脏，他让微凉的水流过全身，迅速冲走残留在身上的泡沫。镜子里的男人肌肉饱满结实，却完全没有半点生机，整日整夜地深陷在抑郁之中，恰如他内心纠结的那些私密的情结。

  内裤，洁净的衬衣，备好的西裤，必须在八点半之前出门，否则要是碰上堵车，又会赶不上公司例行的早会。出门前他匆忙用冰冷的水服下两片缓解抑郁的药物，事实上，这种药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效果了。

  小城刚下过一场雨，空气难得的清凉。他为自己的遗忘感到失落，同时，也有解脱，超越了灵魂的救赎。

  再也不能见你，我的洛丽塔。